半夏小說

第34章 你老實點! 黃豆一百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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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你老實點! 黃豆一百零

院子裏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林曉在心裏思量。

想當初他和沈清舟被沈家分出來的時候, 村裏人是什麽反應。

大多數人是沉默的。

沒幫他們,但也沒踩他們。

蘭嬸子還偷偷給他塞過幾個窩頭、一把鹹菜,這份情他一直記在心裏。

周正當時也為他們的事出了面,還把沈家人警告了一番。

雖然沒攔住什麽, 但那份心意, 林曉記到了現在。

“裏正叔。”林曉終于開口。

周正擡起頭, 眼底有一絲期待, 但更多的是不确定。

林曉說道:“黃豆我本來就要收,收誰的都是收。”

“村裏人願意種的,我按給劉大壯的價來, 一斤多一文錢,但是沒有定金和年底的分紅。”

一來都是小量,二來, 他也沒那個義務。

周正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

“真的。”林曉點頭。

“不過, 一旦确定了的, 都得簽契書,白紙黑字寫明數量、價錢、違約賠償。”

“雙方按手印, 這樣誰都別想反悔。”

周正連連點頭:“那是當然,那是當然, 簽契書好,簽了大家都放心。”

他頓了頓,又有些擔憂地皺起眉頭。

“可是曉哥兒,萬一……我是說萬一,村裏好多家都種黃豆,那黃豆加起來可不是小數目。”

“你們那個豆腐坊,能吃得下那麽多嗎?”

林曉笑了一下,語氣篤定:“裏正叔, 您放心,再多貨我也吃得下。”

而且黃豆放得住。

周正一愣:“你……你确定?”

“嗯。”林曉笑道,“我既然敢收,就有辦法消化。”

豆腐賣不完,他還可以做成豆乾、豆腐泡、豆腐乳,一樣一樣往外出。

“再說了,”他看了沈清舟一眼,“明年我打算把生意往外擴,不光賣鎮上,縣城那邊我也想去試試。”

周正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他看着林曉,心裏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這孩子,比他想的還要有魄力。

“好,好,好。”

周正連說了三個好字,站起身來,拍了拍林曉的肩膀。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他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過頭看着沈清舟。

“清舟啊。”

沈清舟微微側頭:“裏正叔。”

“曉哥兒是個有本事的,你跟着他,日子只會越來越好。”

“往後要是遇上什麽難處,別自己扛着,來找我,我周正別的本事沒有,但在這村裏,說話還管幾分用。”

沈清舟點了點頭:“我知曉,多謝裏正叔。”

“謝啥,都是鄉裏鄉親的。”周正擺擺手,又看了看林曉,“你兩好好過日子。”

林曉點了點頭,和沈清舟把人送到了院門口。

周正走出去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這才轉身,踩着凍得硬邦邦的土路,一步一步走遠了。

回到家裏,他連口水都沒喝,就叫兒子把村裏的幾個負責人都叫了過來。

張老四、王伯、李嬸,還有兩個年輕的後生周鐵柱和沈大海。

不多時,大家都聚在了周正家的堂屋裏。

爐子上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熱氣,周正坐在主位上,把林曉答應收黃豆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事情就是這樣。”

周正敲了敲桌面。

“明天開始,誰家想種黃豆的,來我這裏報名,曉哥兒說了,一斤比鎮上多一文。”

堂屋裏安靜了一瞬,然後炸開了鍋。

“真的假的?”張老四第一個不信。

“一斤多一文,那十斤就是十文,一百斤就是一百文,林曉他一個做豆腐的,拿得出那麽多錢?”

王伯也皺眉:“就怕到時候黃豆種出來了,他那邊又說不收了,那咱們找誰去?”

李嬸倒是有些動心,但也在猶豫。

“是啊,別到時候大家都種了豆子,到了收的季節......這靠不靠譜喲?”

幾個負責人七嘴八舌地說着,有懷疑的,有觀望的,也有覺得可以試試的。

周正擡手往下壓了壓。

“都別吵了。”

等屋裏安靜下來,他才開口:“你們說的這些,我都想過,曉哥兒也說了,想種的人,先簽契書。”

“每家每戶白紙黑字寫明種多少畝、收多少斤,價錢、違約賠償,一條一條寫清楚,雙方按手印,一人一份。”

他頓了頓,語氣重了些:“到時候誰反悔,契書上寫得明明白白的,按契書判!”

張老四愣了一下:“這……林曉是真收?”

周正看了他一眼:“他要是不真收,能跑去找劉大壯簽契書?能一畝先給一百文定金?”

“那可是真金白銀掏出去的,不是嘴上說說。”

張老四不吭聲了。

王伯也沉默了一會兒,最後點了點頭。

“要是簽契書,村裏又有你擔保,那大家夥就不怕了。”

畢竟白紙黑字的,林曉跑不了他們,他們也跑不了林曉。

“對。”周正說。

這個擔保他是要做的,不是出于什麽偉大的念想,是為了整個桃花村。

最重要的,他信林曉這個人。

“告訴鄉親們,想合作的,明後天來找我簽契書,我統一跟林曉對接。”

幾個負責人互相看了看,最後都點了頭。

當天晚上,消息就傳遍了整個村子。

“聽說了嗎?白玉豆坊收黃豆,一斤比鎮上多一文!”

“真的假的?別是騙人的吧?”

“裏正親口說的,還能有假?還有契書呢,按手印的那種!”

“那……那我家明年也種點?”

“種呗,反正有契書,怕啥?”

一夜之間,天上掉餡餅的事傳遍了家家戶戶。

竈臺邊、飯桌上、被窩裏,到處都有人在商量。

消息自然也傳到了沈家。

沈家的堂屋裏,一家人圍坐在桌邊,誰都沒說話。

竈膛裏的火燒得很旺,映得每個人臉上明明暗暗。

劉氏低着頭,手裏攥着一根草繩,一下一下地搓着,搓了又拆,拆了又搓。

好像怎麽都不滿意似的。

何翠花看着婆婆,猜到她是為了什麽,不敢作聲,只低頭搓着自己手裏的。

沈大勇靠牆蹲着,嘴裏叼着一根草杆,面無表情地嚼着。

沈舒站在門口,看着院子裏的雞在刨食,目光有些發直。

最後還是沈三先開了口。

“林曉收黃豆的事,你們都聽說了吧。”

沒人接話。

“一斤多一文,”沈三的聲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所有人說。

“今天村裏好些人都去裏正那裏報名了,白紙黑字簽契書,裏正擔保。”

劉氏手裏的草繩斷了。

她擡起頭,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沈大勇的臉色更難看了,草杆從嘴角掉下來,他也沒去撿。

沈舒從門口轉過身,看着沈三,聲音有些發澀:“爹,咱們……種不種?”

這句話問出來,屋裏又沉默了。

種不種?

種了,黃豆賣給誰?賣給林曉?

他收他們沈家的嗎?

當初是他們把林曉和沈清舟趕出去的,現在去找林曉賣黃豆?

沈大勇想起當初那個場面,臉上像被人扇了一巴掌,火辣辣的。

沈三沉默了很久,最後艱難地開口:“咱們家總共就三畝旱地,要是明年全改種黃豆……”

“全種黃豆?”

沈大勇突然開口,聲音又硬又沖,“人家能要咱們的嗎?”

當初是他們把人趕走的,現在巴巴地把豆子送上門去,人家不給你把豆子扔出來就算好的了。

這話說完,屋裏又是一陣沉默。

沈三閉上眼睛,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大勇。”

沈大勇看向他,“你明天先去裏正那裏報個數,記個名。”

沈大勇愣了一下:“可是……”

“先報了再說。”

沈三睜開眼,眼底滿是疲憊,“報個名又不犯法,要是林曉到時候不肯收,咱們再想辦法。”

“大不了……大不了豆子磨成面我們自己賣。”

沈大勇咬了咬牙,點了頭:“行。”

他轉過身,望向窗外。

天已經全黑了,村子裏星星點點亮着幾盞燈。

他想起那天,沈清舟被扶着走出沈家大門的背影。

那時候他們所有人都在想,一個瞎子和一個弱哥兒,離了沈家能活幾天?

可如今呢?

才短短不到三個月的時間,林曉闖就出了白玉豆坊。

現在全村人都指着他過日子。

沈清舟也去鎮上看了眼睛,這些天據說日日在喝藥敷眼,指不定哪天就能重見光明了……

他們沈家呢?

沈家在村裏早就淪為了衆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他如今走在路上,總能時不時聽見身後有人小聲嘀咕。

“那就是沈家人,當初把沈清舟和新婚哥兒分出去的那個?”

“可不是嘛,做得也太絕了,連件衣裳都沒讓帶走。”

“現在好了,人家發達了,他們後悔都來不及。”

“後悔有啥用?早乾嘛去了?”

沈大勇每次聽到這些話,都低着頭快步走過去,一句話都不敢接。

有回他去鎮上買鹽,路過趙屠戶的攤子,趙屠戶瞥了他一眼,大聲說:“喲,這不是桃花村的沈家老大嗎?”

“聽說你們把那個會做豆腐的哥兒趕走了?啧啧啧,那可真是把金疙瘩當土坷垃扔了啊。”

周圍的人知道這件事的都笑了起來。

他當時臉紅得能滴血,鹽也沒買,轉身就回了家。

後悔嗎?

後悔。

腸子都悔青了。

可後悔有什麽用?

有些事情,做錯了就是做錯了。

人已經被趕走了,心已經被傷透了,現在想回頭,不是要不要臉的問題,是根本沒有回頭路!

沈大勇站在門口,看着黑沉沉的夜色,喉結上下滾了滾,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村裏的燈火一盞一盞亮了。

林曉家如今也亮起了光,這下他們兩人也點得起煤油燈。

沈清舟坐在燈下,給林曉捏着腳。

“夫郎,你就不怕消息散出去後,明日有許多人去裏正叔那兒報名?”

“怕什麽。”林曉動了動,換了個舒服的坐姿。

“自然是怕到時候黃豆太多了,真兜不住,怎麽辦?”

林曉被捏得舒服,雙眼微眯,垂眸看着他。

燭光照在沈清舟臉上,他雙眼還蒙着絲帶,嘴角卻是彎着的。

“這有什麽好怕的?”林曉說。

“豆腐賣不完就做豆乾呗,反正黃豆一百零八種做法我都知曉。”

“我明年的目标可是沖出清溪鎮,走向縣城的!”

沈清舟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喜歡林曉這股自信的模樣。

林曉本身就是個自帶光芒與能量的人。

這股自信滿是積極正向的能量,感染力極強,能讓周圍的人感到安心又愉悅。

只是......“夫郎去過縣城?”

“沒去過啊。”林曉說,一副問題不大的模樣,“但路在腳下,走就是了。”

沈清舟沉默片刻,笑了。

确實,路在腳下,走就是了。

“那我要跟着夫郎走。”

“你是跟屁蟲嗎?我走哪兒你要跟哪兒。”

“我不管,反正夫郎去哪兒,我去哪兒。”沈清舟沉聲道,神色有些認真。

林曉樂了。

他看着少年,心裏忽然軟了一塊,又飛快移開了目光。

沈清舟察覺到一道目光落下來,又很快消失,卻也沒多說什麽。

燭火輕輕跳了一下。

水涼了,林曉擦乾了腳,磨磨蹭蹭地站起來,提着桶去倒水。

沈清舟則早已摸索着回了卧房。

他呆愣地站了一會兒,随後巴巴走過去,坐在床沿,手搭在被子上,腰背挺得筆直。

和平常一樣。

但又不太一樣。

沒一會兒林曉回來了。

他進了屋站在床邊,忽然竟不知道該從哪邊上床。

天天睡一張床的人,今天居然不會上了。

沈清舟偏過頭,輕輕喚了一聲:“……夫郎?”

“來了。”

林曉吸了口氣,從床尾繞過去,貼着床最遠的邊沿躺下,把自己裹得像個繭,被子拉到了下巴。

頭頂聽了老半天動靜的人發出了一聲極輕的笑。

林曉有些惱了,“笑什麽?”

“沒笑。”

“你明明笑了。”

“嗯。”沈清舟的聲音軟了下來,“笑夫郎可愛。”

???林曉偷 偷翻了個白眼。

小瞎子明明什麽都看不見,可愛個鬼!

他把臉往被子裏埋了埋,身旁的床鋪陷下去一塊。

沈清舟也躺了下來。

離他半臂遠,和往常一樣,兩人中間隔着一道楚河漢界。

可林曉覺得今晚這半臂格外短,連彼此的呼吸聲都聽得清清楚楚。

誰都沒說話。

燭火還沒吹,光暈在屋頂上晃啊晃。

林曉盯着那片光,心跳比平時快了兩拍。

不是,又不是沒睡過,他在緊張什麽?

話雖如此,手卻在被子裏攥了攥,又松開。

然後,翻了個身,面朝着沈清舟。

絲帶還蒙着眼,剛換了新藥,少年的側臉在燭光裏宛若玉石,鼻梁又高又直,唇線緊抿。

他看起來一點兒也不緊張。

憑什麽不緊張?

林曉正暗自腹诽,就看見沈清舟搭在被子上的手指在輕輕撚着。

——撚着被角,撚過來,撚過去。

林曉忽然就不緊張了,甚至有點想笑。

“沈清舟。”

“嗯。”

“你睡不着啊?”

“……嗯。”

“為什麽?”

夫郎明知故問。

沈清舟的手指停了一瞬,又撚起來,沒說話。

林曉翻回去,平躺着,盯着屋頂上那明明滅滅的光,嘴角壓了半天,沒壓住。

過了一會兒,被子底下伸過來一只手,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

林曉沒動,也沒出聲制止。

那只手便大着膽子覆上來,一根一根插進他的指縫裏,扣住了。

掌心有點潮。

沈清舟的手在出汗。

林曉終于沒忍住,彎着眼睛笑了一聲,卻沒抽回來,反而合攏手指,握緊了。

怎麽說呢,有點可愛。

兩個人都沒說話,手牽着手,并排躺着。

燭火又跳了一下。

“夫郎。”

“嗯。”

“我會對你好的。”

平平淡淡的一句話,林曉卻忽然酸了鼻,他眨了眨眼:“……知道了。”

沈清舟不說話了,但手上的力道又緊了幾分。

林曉重新翻身,側過臉去看他。

少年的耳朵紅得像要燒起來,嘴角卻翹着,一副又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樣子。

林曉盯着他看了幾息,伸出另一只手,把床頭的燈吹了。

屋子裏一下子黑了,什麽都看不見。

“睡吧。”林曉的聲音在黑夜裏響起來。

“嗯。”

安靜了一會兒,沈清舟忽然翻身湊過來,在他額頭上碰了一下。

快得像做賊,瞬間便縮回去了。

林曉愣在黑夜裏,額頭那一小塊燙燙的,心跳聲也不知不覺大了起來。

“……沈清舟。”

“嗯。”

“你、你老實點。”

“好。”

又安靜了。

過了很久,久到林曉以為他已經睡着了,聽見一個極輕極輕的聲音從耳邊傳來:

“夫郎,我好高興。”

林曉沒有回答。

但他往沈清舟那邊挪了半寸,又挪了半寸。

直到肩膀貼上了對方的胳膊。

沈清舟也側過身。

窸窸窣窣的響聲中,他的手臂輕輕收緊,把人攏在了懷裏,下巴抵在林曉的發頂。

那人終于不動了。

窗外月光皎潔。

有人在夜裏偷偷笑了一下。

分不清是誰的。

夜深了,村裏還有幾戶沒滅燈的,說的卻都是同一件事。

“當家的,你說我們明年種不種黃豆?種多少合适?”

“要是種了,林曉到時候不收咋整?”

“你傻啊,有契書呢,還有裏正擔保,他敢不收?”

話雖這麽說,今夜大多數人心裏還是打着鼓。

但打鼓歸打鼓,第二天一大早,周正家院子裏就陸陸續續來了人。

先是村頭的李大爺,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報了一畝。

然後是趙大娘,咬咬牙,報了半畝多。

接着是王木匠、王寡婦、孫三……

一個接一個,人越來越多,院子裏站都站不下了。

周正讓兒子周林搬了張桌子出來,鋪上紙,磨好墨,一個一個登記。

紙上的名字越寫越多,黃豆的斤數越加越大。

沒多久,沈大勇也來了。

他走到周正跟前,上報了一畝的數。

周正愣了一下,沒想到他們沈家人也來。

但也沒說什麽,單獨給沈家登記了一份。

這事,他還真不好拿主意。

沈家的事,他還得再去問問林曉才行。

趕來登記和登記完準備回去的村民們見沈家也來人,頓時八卦了起來。

大家看着沈大勇,交頭接耳議論着。

蹲在牆根抽旱煙的周老栓先吸了一大口,煙袋鍋子猛地一亮,吐出的白霧裹着話飄出來:

“嘿,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沈家這是也放下臉面了?”

一旁的張桂蘭立刻接了話,“啥放下臉面,我看是臉比城牆厚!”

當初他們把沈清舟和新嫁來的哥兒趕出去的時候,可半點前面都沒留啊。

現在看見人林曉發了財,一斤黃豆多給一文,就巴巴湊上來了,還真是不要臉了!

這話李石聽了卻皺了皺眉,搭腔道:“話也不能這麽說,當初那事兒是沈家做的不地道,可人家現在來報名,有裏正登記,又不占咱們啥好處,咱們管人家乾啥。”

“喲,小石頭你還替他們說話?”

旁邊的王寡婦用手扇了扇臉,笑着擠眼睛,“當初劉氏可是差點把你家祖墳邊的半壟地搶過去,你還幫他們說話?”

李石撓撓頭,不再吭聲。

和沈三一起長大的陳老根蹲在石墩上,嘆了口氣。

“其實老三那人,心不壞,就是被自家媳婦吹多了枕頭風,一時鬼迷了心竅。”

這才幾個月啊,人家林曉都開起白玉豆坊了。

沈家倒好,日子越過越緊,換誰誰不後悔?

“這後悔有啥用哦,當初做絕的時候咋不想今天?”張桂蘭呢喃道。

人們往往忽視了,針不紮在自己身上,永遠不會知道有多痛。

換做是她,絕不答應!

衆人的目光刷的一下都黏在沈大勇身上。

見他垂着腦袋,寬肩塌着,雙手垂着,從頭到尾沒敢出一聲氣。

擠在大人腿縫裏的拴柱不懂事,仰着圓臉蛋扯他娘的衣角:“娘,沈叔叔怎麽不說話呀?他是不是做錯事了?”

他娘趕緊一把按住他的腦袋,把他往自己身後拽,低聲罵:“小孩子家瞎問啥,閉嘴!”

說完又偷偷擡眼瞟沈大勇,眼神裏既有看熱鬧的興致,又飄着點兒同情。

周正登記完,咳了一聲,說道:“好了,一畝,沒錯吧?”

沈大勇像得了赦令似的,趕緊低低嗯了一聲,埋着腦袋就往人群外擠。

本來擠得滿滿當當的院子,衆人下意識往兩邊分開,給他讓出來一條窄路。

所有的目光都黏在他的後背,看着那彎着的脊梁,一步步挪出了院門。

剛走出去沒兩步,院子裏就又炸開了鍋。

“你們說,林曉最後會不會收沈家的豆子啊?”

“那誰知道,當初趕人趕得那麽狠,換我我肯定不收!”

“可裏正都給登記了,林曉總不能駁裏正的面子吧?再說了,他開豆坊還怕豆子多?多一斤多一分賺頭呢。”

“說的也是哦,那沈家這步算是走對了?”

“不好說,搞不好過陣子還能和沈清舟接上關系,一家人接着過好日子呢?”

“接上關系?你可拉倒吧,當初把人逼到那份上,淨身出戶趕出門,大冷天睡破廟,換你你願意認?”

衆人啞然。

周正拿起鎮紙壓了壓桌上的宣紙,敲了敲桌子,沉聲開口:“都吵什麽,排隊去。”

“後面還有一堆人等着呢,登記完了該回回,別在這兒紮堆瞎議論!”

衆人這才收斂了一點,嘻嘻哈哈地排好隊。

只是眼角眉梢還都帶着八卦的勁兒,三三兩兩擠在一起,時不時偷笑着咬兩句耳朵。

話題繞來繞去,還是離不開方才沈家來人報名的事兒。

作者有話說:

:有點微si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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